五
我在《明代城市与市民文学》(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)的后记中写了这样一段话,代表着我对江西与两浙地区经济文化差异的基本认识,兹录于后。
王士性《广志绎》说:
游观虽非朴俗,然西(湖)业已为游地,则细民所藉为利,日不止千金。有司禁之,固以易俗,但渔者、舟者、戏者、市者、酤者咸失其本业,反不便于此辈也。(卷4《江南诸省·浙江》)
钱泳《履园丛话》说:
雍正间,朱文端公轼以醇儒巡抚浙江,按古制婚丧祭燕之仪以教士民,又禁灯棚、水嬉、妇女入寺烧香、游山、听戏诸事。是以小民肩背资生,如卖浆市饼之流,弛担闭门,默默不得意。迨文端去后,李敏达公卫莅杭,不禁妓女,不擒樗蒲,不废茶坊酒肆。曰:“此盗线也,绝之则盗难踪迹矣。”公虽受知于文端,而为政不相师友,一切听从民便,歌舞太平,细民益颂祷焉。人谓文端是儒者学问,所谓“齐之以礼”;敏达是英雄作为,所谓“敏则有功”也。(卷1《旧闻·为政不相师友》,按:此朱文端公名轼,为江西高安人)
苏郡五方杂处,如寺院、戏馆、游船、青楼、蟋蟀、鹌鹑等局,皆穷人之大养济院,一旦令其改业,则必至流为游棍,为乞丐,为盗贼,害无底止。不如听之。潘榕皋农部《游虎丘冶坊浜诗》云:“人言荡子销金窟,我道贫民觅食乡。”真仁者之言也。(卷1卷一《旧闻·安顿穷人》)
苏、杭号为“人间天堂”,岂止是富人的天堂,也为穷人准备了无数的就业岗位和致富机遇。富人的财富固然是由穷人创造,但没有富人的消费,便没有穷人的生计。而富人的消费,自然应该包括市民文学在内的精神消费。否则,饭馆只是填充肚子的所在,妓院只是发泄性欲的场所,消费也就必然是浅层次和低价位的消费。从一定意义来说,它决定着城市的繁荣程度与经济的发展方向,也是一个地区商品经济能否得到发展的重要制约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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